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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專注與記憶,正在被 AI 時代偷走

從注意力經濟到 AI 幻覺,我們是如何一步步把腦袋外包出去

約 17 分鐘

封面圖片為 ChatGPT 生成

本文整理自台大「AI 時代人類的獨特性」課程的第一單元,主講人葉素玲是國立台灣大學心理系教授、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認知心理學博士,長期研究知覺、注意力與意識,近年也投入 AI 與機器人、正向看待老化等跨領域題目,曾獲國科會傑出研究獎與台大教學傑出獎。

AI 時代人類的獨特性 01. AI 時代,重拾專注與記憶

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:

  • 躺在床上想說「滑五分鐘就睡」,結果一抬頭已經過了兩個小時?
  • 或是走到冰箱前,打開門卻完全想不起來自己要拿什麼?

這些看似日常的小狀況,其實藏著一個更大的問題:在 AI 與社群平台高度發達的今天,我們的專注力正被各種演算法切割,而我們的記憶,也正一點一滴被外包給機器。

這篇文章想談的,正是這兩件最貼身、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事:

在這個時代,我們還能不能把專注與記憶的主導權拿回來

你以為你知道什麼是注意力,其實沒那麼簡單

心理學之父 William James 在他的經典教科書《心理學原理》(The Principles of Psychology)裡寫過一句常被引用的話:「每個人都知道注意力是什麼。」

但有趣的是,真正研究注意力的人,引用到這句時往往會停一下,真的嗎?我們真的知道嗎?葉素玲的解釋是,注意力的核心其實是一種「選擇」。

我們的感官每分每秒都被數百萬種訊息淹沒,但這些訊息絕大多數從來沒有真正進入我們的經驗,原因很簡單:我們對它沒興趣。只有我們主動選擇去注意的,才會成為我們的經驗。

換句話說,注意力不是用來「接收更多」,而是為了「有效處理某件事,而刻意忽略其他事」。

這裡有個關鍵:我們既能注意外在,也能注意內在。例如一群穿白衣的人裡突然出現一抹紅、朋友遠遠揮手、馬路上移動的車,這些是外在;而肚子餓了、思緒飄到一個不該想的人身上,這些則是內在。

注意力也分成被刺激驅動的(突然一個巨響讓你轉頭)與目標導向的(去機場接人,你會特別留意朋友可能穿什麼)。

為什麼非得有「選擇」這道機制?答案是我們的處理容量非常有限。心理學界曾用各種比喻來描述它:早期 Broadbent 提出「過濾器」(filter)理論,把注意力想像成一個篩子,只有被選中的訊息才能進入意識;後來又有人發現,在吵雜餐廳裡你能專心聽對話(這叫雞尾酒會效應,Cocktail Party Effect),但遠處有人提到你的名字,你又會立刻聽見,這代表被過濾掉的訊息並沒有完全消失,只是被「衰減」了。

到底這個選擇是發生在知覺的早期還是晚期,心理學界爭論了數十年。後來 Lavie 在 1995 年提出的知覺負荷理論(Perceptual Load Theory)給了一個漂亮的答案:這不是「非此即彼」,而是取決於任務難度。任務越難、知覺負荷越高,你就得越早做選擇;任務簡單,反而可以全部處理完才篩選。

把這些理論講完,其實只是為了帶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結論:注意力是一種有限資源,而當資源有限,它就會變成被爭奪、甚至被販賣的對象。

注意力經濟:你滑掉的每一秒,都是別人的收入

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Herbert Simon 早在 1971 年就說過一句很有預言性的話:在一個資訊爆炸的世界裡,資訊的豐富,意味著另一種東西的匱乏,那就是接收者的注意力。

葉素玲特別點出英文裡「pay attention」這個說法,我們用的是「pay」,付出、花費、付錢。這恰恰透露了注意力本質上是一種稀缺而昂貴的資源。在所謂的注意力經濟(Attention Economy)裡,企業與媒體競爭的核心,就是怎麼吸引並維持你的注意力。

而現在的數位平台,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。

Instagram、TikTok 用推薦演算法優先推送高互動、最醒目的內容,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熱門議題上,捷運上一整排人低頭滑手機,沒人看身邊的人,所有注意力都被吸進那塊小小的螢幕,這背後是一整套精密設計的機制:

  • 免費背後是廣告: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平台提供免費服務,代價是你的注意力被打包賣給廣告主。
  • 無限滾動與自動播放:讓你不知不覺一直往下滑,其實後面早就沒什麼新東西了,但每一則看起來都還有點意思,於是你就停不下來。
  • FOMO(錯失恐懼,Fear of Missing Out):手機上那些紅點通知,告訴你「還有兩則訊息沒讀」,自然就誘使你點開。
  • 社交驗證(Social Validation):誰按了讚、誰留言、誰分享,這些反饋會讓你忍不住一再回來查看。
  • 訂閱制:你甚至可以付錢「買回」自己的注意力 YouTube Premium 讓你免於被廣告打斷,而廣告本來的目的,正是打斷你。

值得注意的是,這場交易我們大多數時候是無感的,我們不會隨手把錢丟進水裡,卻會在螢幕前用各種方式做著一筆又一筆的經濟交易而渾然不覺。

葉素玲提到一個數據:從 2004 到 2022 年,人們停留在每一個螢幕視窗的時間逐年下降,甚至已經短到只剩數十秒。連帶的影集與電影的平均鏡頭長度也越來越短,只為了呼應我們越縮越短的注意力。

換句話說,注意力早就不只是一種心理現象,它已經是一種被定價、被販賣的貨幣。

一心多用不會讓你更強,只會讓你又慢又累

很多人以為,能同時處理很多件事是一種能力,甚至是一種值得驕傲的高效率。但心理學的研究幾乎都指向相反的結論。

葉素玲在課堂上設計了一個小實驗,你也可以現在試試。先計時:盡快從 1 數到 10,再計時:盡快從 A 念到 J,最後計時:把兩者交錯,1A、2B、3C⋯⋯一路到 10J。

結果幾乎沒有例外,第三個任務花的時間,遠遠大於前兩個加起來。這個現象叫任務轉換(Task Switching)。每次從一個任務切到另一個,你都得重新組織工作的「基礎建設」、還要去除前一個任務留下的慣性,而這些成本,無論你再怎麼練習都消不掉。

問題是,現代的螢幕工作者整天都在做這件事,開著好幾個視窗,email 跳出來、LINE 響一聲、有人送來一份文件要你簽。研究發現,一個資訊工作者平均要經過 2.26 次任務轉換,才會回到他最初在做的那件事,而原本只做了 10 分鐘的工作,平均要花上 25 分鐘才回得來。

這種頻繁切換的代價不只是慢。它還會讓血壓、心跳、焦慮、壓力與倦怠感全面上升,長期下來甚至會影響記憶與執行功能,讓負責計畫與執行的前額葉皮質灰質體積減少。

更麻煩的是,多工會讓我們的腦袋停不下來,這裡葉素玲介紹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心理學效應。俄國心理學家 Zeigarnik 有次在餐廳,發現服務生對所有人點的餐都記得一清二楚,印象深刻。等他離開後回去拿忘了的外套,卻發現那位服務生完全不記得他了,前一刻記憶力那麼好的人,怎麼轉眼就忘?

她由此研究出了著名的蔡格尼克效應(Zeigarnik Effect):比起已經完成的任務,我們更容易記住、也更放不下那些尚未完成、被打斷的工作。

這正是多工最隱形的傷害。我們做了 10 分鐘就被打斷,前面那件事永遠處在「沒做完」的狀態,於是內心累積了一個又一個未解的張力。到了晚上要睡,大腦根本沒辦法釋放資源好好休息,因為太多 tension 還懸在那裡。

而媒體早就把這個效應玩得很熟,追劇時每一集結尾都來個懸念,你忍不住按下一集;社群上那些「他做了這件事,結局你絕對想不到⋯⋯」的標題,也是同一招。因為未完成,所以你關注;因為關注,所以你停不下來。看一部三小時的電影你或許還忍得住,但一部十二集的影集,你卻可能一口氣追完。

連「沒在用」的手機,都在偷走你的專注力

如果說多工是主動的分心,那手機帶來的,是一種連你都沒察覺的被動分心。

研究已經很清楚:開車時用手機的危險性,相當於酒駕。而且關鍵不在於手是不是空出來的,不管你是手持還是架在架子上,危險程度一樣。實測發現,用手機時你的剎車會變慢,會忽略掉更多紅燈。原因是,真正佔據你心力的是「對話」本身。車裡的乘客看得到路況,會在你要換道時自動停下來;但電話另一頭的人完全不知道你的處境,如果你們正談著一筆大生意,你全副注意力都在那段對話裡,改用「聽」的也沒有比較好,有些研究甚至顯示影響更大。

課堂上也一樣,大量證據顯示,上課用手機會分散注意力、降低記憶力、增加壓力,還會削弱自控力。

但最違反直覺的是這個:

就算手機只是放在一旁、完全沒用,它依然會讓你分心

有一項研究在考試前,把學生分成三組:手機放桌上、放背包、和不准帶進教室。結果光是「放在桌上」這一組,記憶力就明顯比較差。為什麼沒用也會分心?因為你的注意力始終有一小部分掛在那台手機上 — 隨時準備接收下一則訊息。

另一個更生活化的實驗,則安排兩組人跟親友吃飯,一組把手機放桌上、開震動、隨時可取用;另一組則把手機收到別處,不查看也不使用。用餐結束後填問卷,結果帶手機那一組,即使根本沒怎麼用,也覺得自己比較分心、比較無聊、比較少愉悅感。

這帶出一個很有畫面感的結論:智慧型手機讓我們可以遠距離聯繫他人,但僅僅是它「存在」於桌上,就足以讓你遠離眼前的社交環境,沒辦法專注在當下。而對面那個人,也會察覺到你似乎有更想做的事,於是雙方互動的樂趣一起下降。

而分心,最終會通向不快樂。葉素玲引用了一篇發表在《Science》、追蹤兩千多人的著名研究:研究者透過手機隨機問人三個問題 — 你現在心情如何?正在做什麼?有沒有分心在想別的事?結果發現,人們有 47% 的時間是處於分心狀態的。更重要的是,無論當下做的事是愉快還是無聊,只要一分心,主觀幸福感就會下降。

換句話說,我們通常是在專注於當下的時候,才是最快樂的。

把專注力要回來:數位排毒、正念與心流

談完困境,葉素玲也給了幾條實際的出路,而且都不是要你戒掉手機這種不切實際的建議。

第一件事,是分清楚輕重緩急,她用「緊急 ╳ 重要」畫出四個象限,提醒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事實:人生裡很多真正重要的事(寫論文、準備考試)其實一點都不緊急,於是常被那些「很緊急卻不太重要」的事(一封標著急件、其實只是要你身分證字號的 email)排擠掉。

一句話很值得記下來 :

你的專注在哪裡,你的人生就在哪裡

第二件事,是數位排毒(Digital Detox)。這裡她引用了一個有趣的研究:研究者好不容易說服一家公司,讓員工連續五天工作完全不用 email。結果這群人不但多工行為減少、每個工作視窗停留更久、專注度提升,連生理壓力指標都下降了(心跳變異率上升,代表壓力較小)。更意外的是,人際關係也變好了,大家不再凡事都用打字,而是直接走到同事面前,或拿起電話講,溝通反而更有人味、更有效率。

數位排毒的具體做法可以很彈性:設定每天滑社群的時間上限、安排「無裝置時段」(用餐不用手機、睡前一小時不碰手機)、選一天完全不上網的「數位安息日」、或乾脆關掉通知。葉素玲把它類比成身體的排毒,只要你是有意識地在調整科技使用的習慣,就能有效改善生活品質。

第三件事,是正念(Mindfulness)訓練。許多運動與演藝界的頂尖人物都靠它維持狀態。常見的有三種:把注意力集中在單一對象(如呼吸、心跳)的「專注式正念」(Focused Attention)、開放地覺察當下經驗變化的「開放式覺察」(Open Monitoring),以及對自己與他人發出善意祝福的「慈心禪」(Loving-kindness Meditation)。每天短暫而持續地練習,就能在白天的多工之後,幫你恢復注意力、降低壓力、改善睡眠。

而專注到極致,人會進入一種叫心流(Flow)的狀態,由心理學家 Csikszentmihalyi 提出。進入心流的關鍵,是讓你的「技能」與「挑戰」達到平衡:挑戰太高而能力不足,你會焦慮;這時的解法不是硬撐,而是把目標拆成小步驟來降低挑戰,或反過來提升能力,讓兩者匹配,一旦進入心流,時間彷彿消失,愉悅感上升,你會更願意投入。

最後,別忘了大自然,注意力恢復理論(Attention Restoration Theory)指出,自然環境同時具備四種特性 — 讓你離開熟悉的壓力來源、流水與風聲這類「柔性的吸引」能溫和地佔據注意力卻不耗神、完整連貫的景致讓你沉浸其中、以及能契合你想放鬆的個人目標。工作了一週,週末走進大自然,是替注意力充電最自然的方式。

AI 不只會幻覺,還會幫你植入「錯誤記憶」

談完專注,課程的後半轉向另一個更隱形的戰場:記憶。

先做個小測驗,請快速記住這些詞:紅包、放鞭炮、年夜飯、回家、新衣服、玩樂、塞車、放假、春聯、打牌、壓歲錢。現在問你:「放假」剛剛出現過嗎?有的,你答對了。那「過年」呢?

如果你覺得「過年」也出現過 ,抱歉,那是一個錯誤記憶。「過年」從頭到尾沒出現。你之所以會以為它在,是因為前面那一整組詞都跟過年高度相關,語意聯想自動「激發」出了這個從未出現的核心詞。所謂錯誤記憶,就是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,你卻深信它存在。

而 2024 年一篇研究發現,AI 會讓這種錯誤記憶更容易發生。研究讓參與者看一段犯罪影片,畫面裡其實是一個人拿「刀」要傷害另一人。看完後,生成式 AI 卻誤導性地問:「剛剛那把『槍』是哪一種?」接著再問:「那把槍是什麼顏色?」於是參與者順著問題,真的「記得」有一把紅色的槍。比起預設罐頭式問句、純文字問卷或控制組,生成式 AI 這一組最容易讓人產生錯誤記憶。

問題在於,我們都知道現在的大型語言模型(LLM)幻覺(Hallucination)非常嚴重。葉素玲引用 2025 年英國廣播公司 BBC 的一項評估,他們檢視了 ChatGPT、Copilot、Gemini、Perplexity 等模型的回應,高達 51% 的引用內容有重大問題,還有相當比例存在事實或數字上的錯誤。

她也分享了一個親身經驗:前陣子請生成式 AI 幫忙規劃花東行程,AI 信心滿滿地告訴她該搭哪班火車、怎麼轉乘,結果去訂票時才發現,那些火車根本不存在。行程出錯還算小事,但如果是醫療用藥、法律判斷、甚至科學論文寫作這類高風險場景,盲目採信這種「看似合理卻虛構」的內容,後果就嚴重了。

葉素玲的提醒很實在:不論 AI 生成的文字多麼流暢、看起來多麼頭頭是道,你都該驗證它有沒有真實依據,交叉比對來源、標記關鍵資訊。因為研究顯示,錯誤資訊一旦被你接收,即使底下標註「內容可能有誤」,你還是會把它悄悄植入記憶,下次再從長期記憶裡提取出來,以為那是真的。

谷歌效應與數位失智:我們把記憶外包了

第二個關於記憶的困境,叫認知卸載(Cognitive Offloading) — 簡單說,就是我們把該記在腦袋裡的事,丟到外部工具上。看到歪的文字把頭歪過去、把待辦事項寫進備忘錄,都是卸載。它本身很合理,但長期下來會悄悄改變我們的大腦。

最有名的例子是谷歌效應(Google Effect)。一篇發表在《Science》的研究發現,當人們知道一筆資訊「會被存起來」時,就比較不會努力去記它的內容;反之,若知道資訊「即將被刪除」,反而記得比較牢。結果就是 — 我們記得「東西放在哪裡」、記得「自己曾經搜尋過」,卻不記得內容本身是什麼。Google 變成了我們延伸在體外的記憶體,於是我們乾脆不記了。

導航工具是另一個寫實的例子。葉素玲提到一則新聞:有人從羅馬要去卡布里島,卻因為地名打錯一個字,跟著 Google 導航一路往北開,完全沒察覺自己方向錯了 — 因為他早已不再對周遭環境的空間方位有感。早年我們看地圖,知道自己身處環境的哪個方位;有了導航之後,我們只是跟著箭頭走,反而認不得身邊的世界。

這種依賴若長期累積,還可能讓大腦「提早老化」。德國神經科醫師 Manfred Spitzer 提出了數位失智(Digital Dementia)這個概念,指過度依賴科技產品,導致記憶、注意力與學習能力下降。它不同於老年失智,而是一種功能性的退化。

值得警惕的是,它的高危險群正是大腦還在發育的兒童與青少年。很多父母為了輕鬆,塞給孩子一台 iPad,卻可能讓他們成為數位失智的高風險族群。而高齡者若經常被動接收資訊,也會加速認知退化。這也正是為什麼,主動去尋找你要的資訊、並真正把它學習、記憶下來,在這個時代變得格外重要。

葉素玲也順手點破了一個現代人很熟悉的小場景:走到冰箱前卻忘了要拿什麼。這其實也是多工的後果 — 你可能一邊聽 Podcast、一邊洗衣服、一邊想著等下要喝什麼,結果走到冰箱時根本沒專注在那個念頭上,它自然也就沒能進入你的記憶系統。

拿回記憶:運動、好情緒,與一支你信任的筆

那麼,記憶要怎麼拿回來?葉素玲整理了幾個有科學根據、又容易上手的方法。

第一,理解大腦的兩種思維模式。《Learning How to Learn》這本書提到,人的思維有「專注模式」與「發散模式」之分:前者用邏輯認真鑽研,後者則在放鬆中讓靈感浮現。許多創作者(像達利、愛迪生)都會在半夢半醒間捕捉靈感,那正是兩種模式之間的切換。搭配間隔學習(把學習分散成多次複習,而非一次塞滿)與番茄鐘工作法(專注 25 分鐘、休息 5 分鐘),效果會更好。這裡有個關鍵心法:專注時就只管專注,別管任務有沒有完成,鈴聲一響就去休息。

第二,光理解不夠,還要反覆「精緻練習」(Elaborate Practice)並經常自我測試 — 看完一段內容,不妨閉上眼睛回想剛剛說了什麼。而最強的方法是「教別人」,因為唯有重新組織知識去講給別人聽,那份知識才真正變成你的。

第三,用運動強健大腦。運動會促進 BDNF(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,Brain-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)的分泌,提升神經元之間的溝通效率,還能讓負責記憶的海馬迴(Hippocampus)體積增加、與其他腦區的連結提高。有研究甚至發現,運動抗憂鬱的效果不輸抗憂鬱藥,卻更自然、沒有副作用 — 而且若能走到戶外運動,效果比在家裡更好。

第四,善用情緒。情緒一致性能幫助記憶:如果你在正向情緒中學習,在正向情緒中提取,表現就會更好。這背後是杏仁核(Amygdala)在調節情緒記憶、海馬迴負責把短期記憶轉為長期記憶。正向心理學的「廣化與建構理論」(Broaden-and-Build Theory)也指出,正向情緒會擴展我們的注意力範圍 — 看完快樂影片的人,更容易看見圖形的整體而非局部。簡單說,在快樂的狀態下學習與回憶,記得更牢。

順帶一提,壓力也不是越低越好。心理學裡著名的 Yerkes-Dodson 定律(倒 U 曲線)顯示,壓力太低或太高,表現都不理想,適度的壓力反而讓記憶最好 — 因為壓力荷爾蒙皮質醇(Cortisol)在適當範圍內有助記憶。

第五,多用紙筆、少用鍵盤。一項研究讓學生看 TED 演講,分別用筆電與手寫做筆記。結果在「概念性」的題目上,手寫組的表現明顯優於筆電組。原因是用筆電打字太快,容易變成機械式逐字照抄,反而降低了理解。

最後一點,則是葉素玲實驗室自己的研究發現:找到「你信任的工具」來做認知卸載。研究讓受試者在不同難度下記憶詞彙,發現在中高難度任務中,使用自己信任的工具(有人信任紙筆、有人信任手機)來卸載,作業表現明顯更好。而且訣竅在於 — 卸載的對象要跟你的學習目標無關。

比方學統計時,原理(什麼是抽樣、什麼是中央極限定理)是你該記住的核心,而繁瑣的數值計算,大可交給計算機卸載,把省下的腦力用在真正重要的地方。

從注意力被平台切割、被多工分散,到記憶被外包、被 AI 幻覺污染,葉素玲想傳達的並不是「科技很可怕」,而是一件更積極的事:只要我們意識到這些影響,就能主動停止多工、進行數位排毒、學會正確使用數位產品。專注力與記憶的自主權,終究還是可以拿回來的。

Key Takeaways

  1. 注意力是一種有限資源,本質是「為了專注某件事而刻意忽略其他事」的選擇機制。
  2. 在注意力經濟下,你的分心就是平台的收入 — 無限滾動、通知、社交驗證都是為了留住你。
  3. 一心多用不會讓人更高效,作業轉換會讓你又慢又累,還因蔡格尼克效應而難以放鬆。
  4. 連「沒在用、只是放桌上」的手機都會讓你分心,而分心會直接降低你的幸福感。
  5. 生成式 AI 不只會產生幻覺,還可能透過誤導性問題,在你腦中植入錯誤記憶。
  6. 谷歌效應讓我們只記得「東西放在哪」卻忘了內容本身,長期可能導致數位失智。
  7. 運動、好情緒、手寫筆記,以及一支你信任的工具,是把記憶拿回來的有效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