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在全球成長最快的 AI 公司當設計師?Lovable 設計主管的招募心法
當「通才」不再是貶義詞,當作品集只有幾秒鐘的機會,你該如何在數百份申請中脫穎而出?

本文整理自 Dive Club Podcast 與 Nadishi 的訪談。Nadishi 目前是 Lovable 的設計主管(Head of Design),Lovable 是一家讓使用者透過 AI 協作來打造軟體產品的新創公司,近期被譽為全球成長最快的公司之一,正在積極擴張設計團隊
通才的時代正式來臨
就在一兩年前,「通才」(Generalist)這個詞在設計圈幾乎是個不被看好的角色。大家談的是專精、是深度、是在某個領域做到頂尖。但 Nadishi 觀察到一個明顯的轉變:在 Lovable 內部表現最出色的人,往往是那些極度多面向的設計師,他的論點其實很簡單:
真正聰明的人,本來就能把很多事情做好
但這個產業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?Nadishi 提出了兩個有點辛辣的觀察
- Spotify 當年推廣的跨職能小隊(Cross-functional Squads)模式。這個模式讓每個決策都需要八到十個人參與:工程經理、各平台的工程師、設計主管、可能還要加上研究員和分析師。突然之間,做一件事情需要這麼多人協作,而我們都知道這絕對不是最有效率的工作方式。
- 為了幫助設計師成長,各公司開始設計 IC Track(個人貢獻者職涯軌道),定義從 IC3 到 IC4、IC5 該具備什麼能力。問題是,當 A 公司和 B 公司都想互相挖角時,這些標準就開始被「正規化」,最後變成一種最大公約數的妥協。結果就是我們不斷在人才身上畫框框,告訴他們「你是專才,這是你的定位」。
但現在的趨勢完全不同
最成功的設計師往往是那些在不同團隊、不同角色中累積經驗的人,他們在多個領域都有很強的直覺和判斷力,能夠端到端地把事情搞定。當他們遇到盲點時,他們會做兩件事:
- 是用 AI 來填補空白,因為 AI 在大多數領域都「還可以」,足以讓你把一件事從零推進到一
- 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找專家,把東西從 80 分推到 100 分。這跟兩年前我們對「最佳人選」的想像完全不同。
作品集的三秒定生死時刻
當 Lovable 收到數百份申請時,Nadishi 必須快速做出判斷。他用了一個很精準的比喻:我們設計師不是天天在研究如何優化登陸頁面(Landing Page)嗎?
我們測量的是毫秒級的跳出率,我們會看 YouTube 上那些拆解 SaaS 網站的影片,批評某個首頁的標題讓人看不懂。這些知識,全部都適用在你的作品集上。
「我在找的是前幾秒的直覺反應,就像我看一個產品或品牌時的反應一樣。這就是產品工作、品牌工作。你在試圖把自己推銷給一個從未見過你的人」。
這個直覺反應來自哪裡?來自最基本的設計功力:視覺引導、構圖、字體排版、間距、顏色運用等等。如果你要做一個網站或履歷,這些最基本的東西應該都要到位。
你可能會驚訝有多少設計師用那種奇怪的 Material UI 自動生成的履歷,PDF 格式還跑掉,如果你要做一份文件,就把它做好,因為這就是我們要看的東西
Nadishi 把這件事說得很直白:你是用你的超能力來打動人,還是在第一眼就讓人覺得「這個人不太行」?這不是什麼錦上添花的細節,這是設計師的核心競爭力。
他也提到一個敏感但重要的觀點:這也是為什麼純 UX 設計師(只做 UX、不碰視覺)的市場正在萎縮。如果你無法展示視覺技能,就很難讓人直覺地理解你擅長什麼,也很難評估你在通才環境中能發揮什麼作用。
拆解一個成功的作品集:為什麼 Matt 被錄取了
在訪談中,Nadishi 和主持人 Ridd 直接拿出一個真實案例來分析。Matt 是透過 Dive Talent Network 被 Lovable 錄取的設計師,他們一起檢視他的作品集網站,討論什麼設計元素真正起了作用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乾淨的美學。這是一個讓內容當主角的設計,而內容本身也很到位。網站上有一句話立刻抓住了 Nadishi 的注意:「20 years of experience spent at 12,800% zoom」(二十年的經驗,都花在 12,800% 的縮放比例上)。這句話讓他腦海中立刻浮現 Adobe 套裝軟體、Photoshop 介面上那個縮放百分比的畫面。
內容精準、毫不浮誇、高度有信號量,然後你一看到那些微互動,就知道做這個網站的人是真的在乎各種細節。
點進案例研究後,作品本身非常完整,但 Nadishi 坦言他不會讀每一個字。他只是快速掃過,看作品本身,然後問自己兩個問題:第一,我喜歡這個作品嗎?有沒有什麼主觀上讓我眼睛一亮的東西?第二,有沒有任何客觀證據顯示這個作品達成了某些目標?
有趣的是,Nadishi 完全不在乎過程展示。他直接點出:這個案例研究在一段文字之後,就只有圖片了,沒有任何說明流程的文字。
「我不需要看到『我們一開始用便利貼在白板上腦力激盪』這種東西。我會信任你用了某種流程。我寧可不要篩選一百個用一百種不同方式解釋流程的申請者」。
主持人 Ridd 也注意到一個細節:網站頂部的對齊方式極度講究。這邊的間距等於那邊的間距,hover 狀態的設計明顯花了心思。這種「刻意」(Intentionality)在每個層次都看得到,從頂層故事到最細微的互動和排版決策。
Nadishi 補充說,就算你只把這種刻意用在 5% 的表面積上也行。如果你的網站就只有你的名字、一個漂亮的字體排版、一個 hover 狀態,但我能感受到那種刻意,那就是巨大的綠燈 (Green light)。
這個觀點其實很重要:不是越多越好。你不需要堆砌大量內容,你需要的是讓人感受到你在乎,有時候一個真正精心設計的元件 hover 狀態,就足以讓你在一堆作品集中脫穎而出。
如果你沒有強大的視覺功力怎麼辦?
這是很多人會問的問題。如果我的強項是系統思維、產品策略,而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微互動,我該怎麼在幾秒內打動人?
Nadishi 的建議是:移除任何你不夠有信心的表面積。把網站精簡到最基本的元素,名字、聯絡方式,然後用其他素材來展示你的強項。
而寫作是一個巨大的機會
如果你是那種擅長系統思維和產品思考的設計師,就放一些好的文章上去。Nadishi 說他經常會在候選人的網站上找部落格文章來讀,即使是 2020 或 2021 年寫的舊文章也完全沒問題,光是看到有人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去寫東西,這本身就是一個正面的現象。
你會驚訝的發現,有很多人其實對事情沒有自己的觀點。
很多人把設計當成一份工作而已,可能是因為聽說設計師薪水比較高就去上了 Bootcamp,或者在知名公司待了很久但環境不夠有挑戰性所以變得有點懶散。這種人比你想像的多很多,而這完全不是我們在找的」。
Lovable 找的是有觀點、想要學習、想要彌補自己盲點、想要參與這場高速冒險的人。展示你有自己的看法,這本身就是很吸引人的特質。
另一個策略是主動承認自己的盲點。如果你知道視覺和互動設計不是你的強項,與其試圖隱藏,不如直接說出來。例如在申請信或作品集中寫:「我的視覺和互動能力確實是我最弱的一環,因為我一直在處理技術上很有野心的問題,這些技能有點生疏了,我需要花時間加強打磨它們」。
這種自我認知反而會加分,因為 Lovable 找的是高斜率(High Slope)的人,不是今天在每個維度都是滿分的人,而是在對的環境中能夠成長和進步的人。
Side Projects 的價值被嚴重低估了
當主持人問到 Side Projects 在評估中佔多大的比重時,Nadishi 的回答非常直接:我在評估候選人時主要看兩件事 — — 作品本身的品質,以及這個人是否在乎。這兩件事在 Side Projects 上完全可以展現,沒有天花板。
「我對 Side Projects 的評估方式和對正式工作經歷完全一樣。我會看這個人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是否投入,作品品質如何,就這樣」。
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你的出身、資歷、在哪家公司待過,重要性可能比你想像的低很多。你有網路、有工具,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東西。如果你能用 Side Projects 展示出高品質的作品和你的投入程度,Lovable 會用同樣的標準來評估你。
主持人分享了一個具體的例子:他曾經看過一個設計師,LinkedIn 上的經歷並不特別亮眼,沒有資深的職稱,公司也不是什麼知名企業,在那些公司做的作品也就普普通通。但這個人有一個 Side Project,是一個行事曆結合待辦事項的 App,他做了一支展示影片,完整呈現他的思考。就是這一個他完全掌控的專案,讓主持人完全被說服了。
不過 Nadishi 也提醒了一個風險:Side Projects 需要有清楚的框架。如果你有十個不同的 Side Projects,但它們看起來都像是失敗的創業嘗試,那我就會困惑,這個人是好設計師還是不太行的創業者?
所以如果你有一些純粹是練習、探索互動的專案,就清楚地標示出來。如果你有做獨立開發(Indie Hacking)的經歷,也坦白說明,重點是不要讓人猜測,因為如果資訊有歧義,人們通常會往不利的方向解讀。
Lovable 的完整面試流程:從第一通電話到實際工作
第一階段:初步對談
這是一個典型的和招募主管聊天的環節,目標是補齊資訊的空白。不管是從履歷、作品集還是申請資料,Nadishi 想要對候選人有最完整的了解。
有趣的是,他會保留將近一半的時間給候選人提問。原因有兩個:第一,招募本來就是不對等的過程,公司可以問一百個問題,但候選人幾乎問不了什麼,這是不對的。既然我們希望人們承諾加入我們好幾年,他們應該有足夠的資訊來做決定。
第二,候選人問什麼問題本身就是巨大的信號。問的是沒做功課、很表面的問題,還是有見地、研究過的問題?這透露了很多資訊。
什麼樣的問題會加分?對產品有強烈的觀點。這可能表現在:你用過產品並且有具體的想法、你了解市場上的競爭對手並且有看法、你想了解某些設計決策背後的哲學。重點不是你的觀點是對是錯,而是你有足夠的準備,讓這場對話能有高信號量。
第二階段:過往作品展示
Lovable 刻意不稱這個環節為「作品集展示」,而是叫它「過往作品」(Past Work)。他們會請候選人展示兩個你最驕傲的專案,就這樣。
他們會提供一些準備指南,說明想了解的面向:你在什麼樣的團隊中工作、成果是什麼、如果重來你會怎麼做不同。最優秀的候選人會仔細閱讀這些指南,然後準備好來談這些具體的點。
最糟糕的候選人會想「反正我有作品集,我就展示我本來有的東西」,然後出現白板上便利貼的照片,完全沒有回應準備指南中提到的重點。
這個階段失敗的常見原因:展示的作品太舊(六年前的東西?真的沒有更近期讓你驕傲的作品了嗎?)、作品本身野心不足(只是一個很小範圍的東西,看不出你能處理有挑戰性的專案)、或者基本的視覺執行不到位。
有一件事 Nadishi 完全沒提到:指標。沒有「這個設計讓啟用率提升了 22%」這種東西。他認為目標設定本來就很難做好,你可以用各種方式讓任何指標看起來很厲害,而且面試官也不知道什麼才是「好」的基準線。
他們反而會看你待過的團隊的「血統」 — — 你是否在他們欣賞的產品或團隊工作過,那裡的產品文化是否是他們認為很強的。
第三階段:付費試做
這是 Lovable 流程中最獨特的部分。他們把這當成「結婚前的約會」。你來工作一天,他們會付你錢,然後把這一天當成你真正上班的第一天來對待。
他們會給你一個真實的、正在進行中的專案,可能是需要新視角的東西,或者需要有人幫忙推過終點線的東西。這一天結束時,他們會一起回顧你做了什麼。
Nadishi 描述了一個有趣的現象:當你聘請一個全職員工時,通常會有一個軟著陸期 — — 這是你的第一週入職,去跟這八個人聊聊,做這個做那個,大概一兩週後再開始真正產出。但如果你聘請一個承包商,告訴他日薪或週薪是多少,他第二分鐘就會開始幹活了。
這就是他們在找的。他們期待候選人創造結構、創造動能。他們不會規定「一天結束時我們要看到 X 個探索方案和至少一個高保真設計」這種東西。他們想看的是你的生產力、你獨立工作的能力、以及你全天的溝通方式。
什麼是「創造動能」?他們想知道如果這是真實世界,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這個東西有多接近可以上線?有沒有什麼今天就可以拿去測試的?如果候選人對自己的產出不滿意,他們也想聽到,也許你走了十條錯路,但你對明天要做什麼有二十個想法,這也是好的信號。
AI 時代的設計師:工具熟練度與好奇心
在工具快速演進的時代,Lovable 如何評估候選人的工具能力?
答案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。他們對於「這個人用過 Figma 但沒用過某某工具」這種事情不太在意。他們也不要求候選人必須使用他們偏好的工具。
但他們確實在找兩種特質:科技樂觀主義(Techno-optimism)和 AI 極大化主義(AI Maximalism)。
他們想要的是那些對工具演進感到興奮、願意挑戰自己去嘗試新東西的人。如果有人說「我聽過這些新工作流程,但我在團隊裡用不了因為團隊還沒採用」,但他們自己也沒有在嘗試、沒有在推動自己,這就不是好的信號。
相反的,如果有人說「我試過所有這些東西,這些對我有用、這些沒用」,他們有自己的觀點,這就很好。
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,距離 ChatGPT 爆發已經兩年了,他們期待設計師在核心工作流程中使用 AI。即使只是最基本的層面,比如做會議筆記,你都應該在挑戰自己。
這不是說要用 AI 來做所有設計。而是 AI 是一種新的材料,有各種我們以前從未需要擔心的新因素。我們同時是技術的使用者和建造者。如果你完全不使用 AI,就有點像在網路早期說「我知道網路看起來很有趣,但我還是喜歡紙筆,我就是不在數位工作流程中使用任何東西」。方向性上,這就是不對的。
主持人 Ridd 分享了一個個人故事:十年前他第一次拿到 W2 工作時,在 Take-home 專案中用了當時剛開始流行的 Principle 來做原型。面試後招募主管問他為什麼用 Principle,他說「我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試試這些新的原型工具」。幾週後那位主管告訴他,這個回答就是錄取他的原因,因為它展示了對技術走向的好奇心。
這種好奇心是最難透過標準流程篩選出來的特質。任何能展現這種好奇心和內在驅動力的小信號,都會讓你作為候選人更上一層樓。
在 Lovable 取得成功是什麼樣子
假設你通過了所有關卡,正式加入了。一兩個月後,什麼樣的行為和特質會讓 Nadishi 覺得「太好了,我們做了正確的決定」?
第一是那種通才的特質在日常中活出來。能夠極度多面向、能夠端到端地完成事情、能夠和可能有不同觀點的聰明人一起工作並達成共識。大多數人在加入的第一兩天就會 ship 東西,所以一個月後應該有很多不同的成果可以慶祝。
第二是深思熟慮(Thoughtfulness)。特別是在 Gen AI 領域,一個小改變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巨大連鎖效應。Lovable 的產品介面其實非常精簡,這意味著如果你增加一些介面元素,它對整體產品形態的影響會比例放大。同樣的,在核心的 AI 協作循環中,對 AI 行為的微小調整可能對使用者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有深遠的影響。
雖然團隊追求極快的速度來最大化學習,但他們希望設計師保持深思熟慮。在內部討論中,設計師常常扮演著守護標準的角色,什麼是好的樣子、如何維持品牌到產品層面的完整性和信任感、使用者和產品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。
如果你在第一個月能做到這些,你就做得很好了。
寫在最後
這場對話最讓人印象深刻的,是它展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招募哲學。
不是看你的職稱多資深、在哪些大公司待過、或者能背出多少設計方法論。而是回歸到最本質的兩個問題:作品本身好不好?這個人在不在乎?
對於正在求職的設計師來說,這其實是一個振奮人心的的消息。因為你不需要完美的履歷,你需要的是展示你的投入和你的標準,一個真正用心的 Side Project 可能比三年在知名公司的經歷更有說服力,一個精心設計的 hover 狀態可能比十頁的流程說明更能打動人。
當然,這套標準可能不適用於所有公司。正如 Nadishi 自己說的,他們也有自己的偏見和盲點,也在不斷挑戰自己的假設。但對於那些想加入高速成長、真正賦權設計師的公司的人來說,這裡面有太多值得思考的東西。
最後他發出了一個開放的邀請:如果你聽完這些覺得有什麼是根本性錯誤的,歡迎提出意見,他們會持續演進。這種開放的態度,或許正是為什麼這樣的公司能吸引到那些「高斜率」的人才吧!